在一九六二年的一月三十一日，农历腊月二十六，北京中南海的颐年堂内，厨房自午后起就忙碌不已。这次宴席的菜单早已确定，其中包括几道地道的湖南特色菜肴，如香辣的辣子鸡、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和剁椒鱼头，以及一些清淡的小炒品，完全没有海味的奢华菜肴。工作人员在走廊中穿梭，摆放桌椅和餐具，整个气氛显得更加亲切，就像一家人准备年夜饭，而非国宴的隆重。

毛泽东特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灰色中山装，领口的扣子系得齐整。他站在颐年堂门口，和早到的几位客人友好交谈，偶尔向院子外探望。章士钊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品茶，程潜、仇鳌和王季范也陆续到达。几个人互致问候，递烟点火，气氛轻松愉快。突然，毛泽东开口表示今天要请一位特别的来宾，他曾是在座各位的上级。众人面面相觑，互相猜测着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瘦高的男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了进来。他身披一件高领的深蓝色棉大衣，遮住了小半张脸。脱去大衣后，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旧毛衣，袖口有几处显眼的补丁。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，显得十分拘谨，就像一个初次进城的乡下人。毛泽东主动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，周围人的表情瞬间改变，他们认出了他。

那张脸的轮廓，他们再熟悉不过了。瘦长的脸庞、细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，这正是溥仪的模样，曾经的清朝末代皇帝，也曾是伪满洲国的皇帝。毛泽东拉着溥仪的手，转向在场的客人们说，“大家都认识他吧？这是宣统皇帝，我们都是他的臣民，也是他的老部下。”他的一句话让整个场面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。

尽管溥仪并非没有见过世面，他在三岁即继位曾接受大臣的叩拜，甚至去过东京与裕仁天皇见面，但这是他第一次与毛泽东握手。两位主人坐下后，毛泽东把他安排在主位旁，面对主桌，令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。通常主位应该由最高级别的人主持，但毛泽东却选择让给溥仪这个特邀来宾，这一细节后来在章士钊的日记中被特别提及。

当第一道菜上桌时，毛泽东一边夹菜一边问溥仪，“你们的御膳房的饭菜味道如何？”这个问题的突如其来让颐年堂顿时安静下来。面对众人的目光，没人能立即替溥仪回答。过往的老官员们虽然经历过许多，却都没有尝过御膳的菜肴，唯有溥仪有机会表述他的真实感受。溥仪轻轻放下筷子，声音略显沙哑，缓慢而谨慎地开始详细描述御膳房的盛况。

他告诉大家，御膳房的宴席规模可谓惊人，每餐的菜品种类都超过几十种，从冷菜、热炒到汤羹，菜品层层叠叠，盛满了一整张桌子。负责传菜的太监也是数十人排队而来，捧着食盒，从御膳房一路走到皇帝身边，场面壮观至极。然而，实际上，皇帝真正用到的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两三道菜，剩下的则只是装点。

溥仪接着说，所有的菜只能提前准备，甚至好几个小时。因为皇帝的用膳时间并不规律，御膳房的厨师需要保证随时都能将菜端上来。菜品在蒸笼中温着，久之变得毫无生气。尽管可选择的菜品丰富，但若他不喜欢这些菜肴，太监们会立刻汇报给太妃，询问是皇帝身体不适还是心情不佳，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吃下这些自己厌倦的饭菜。

当溥仪回答“不好吃”时，众人无不震惊。那一瞬间，整个颐年堂里的人都愣住了，程潜放下了筷子，章士钊甚至忘了喝茶。毛泽东手中的烟灰落在桌布上也未曾察觉。在场的每个人都在这个老中国的剧变中生存与斗争，颇感溥仪的声音与态度是多么的真实。